中秋倒扁
胡晓梅(以下简称胡):月圆之夜,把酒谈心;飞扬之音,中华传情。为大家介绍一位重量级嘉宾:台湾著名时事评论员和节目主持人陈文茜女士。陈文茜在台湾主持《文茜小妹大》,《飞碟晚餐》,从2005年开始,她客座凤凰卫视,主持“解码陈文茜”,每期节目都对台湾政坛以及两岸关系发表独立的见解。文茜姐,中秋快乐。
陈文茜(以下简称陈):中秋快乐。
胡:去年这个时候我是和赵少康、白岩松一起聊天,我们当时还谈到你呢。因为去年岩松去台湾采访,对你印象深刻!
陈:哦,是吗?
胡:他跟我说:“晓梅你采访陈文茜,开一个头你就可以出去了,剩下一个小时她就负责了。”
陈:真的吗?呵呵,那我今天要让你的经验完全相反。
胡:哈哈哈,岩松在害我……文茜姐,今年的中秋怎么过的?
陈:台湾现在每天都在倒扁,我的朋友们都被我拖下水。中秋节我本来想在我居住的阳明山上包一间咖啡厅,有很多艺术家在这里沿着山买一块地,盖一些可爱的小房子,然后就变成咖啡厅,我曾经想中秋节在咖啡厅沿山的石板块上点很多蜡烛灯笼,赏月烤肉什么的,但这种事情还是要很多朋友来参与的嘛。
胡:可他们今年都很忙,都给你发动出去了。
陈:对啊,所有的朋友都去倒扁了,我如果办个中秋晚会,跟他们说我们来赏月烤肉,大概他们在倒扁之前就先倒陈了。嘻嘻,所以我今年中秋节就不过了。
胡:有一段文字不知道你是写在哪一年的中秋:“在我心底深处,总还是在写完专栏以后,笔一掷地叹到:狗吠火车,没路用了!有时候我常想这样的叫嚣究竟能改变生命里多少东西。今年中秋的夜晚,竟然发现星空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。”这段话你是在某一年的中秋之夜写的吗?——这是对自己有一点点灰心的文章。
陈:当时觉得自己做的事不是太有用处。
胡:为什么?
陈:写东西要改变时代这个太难了,通常一个时代有风潮,写东西只是把这个风潮加一点调味料,就象做菜的时候,加点提味的味素,加点盐,写文章的人功能就仅仅如此。很多写文章的人自我膨胀,好象是他带领了时代的一些观念啊,带动一个运动,其实我从非常小的时候就知道写文章的人改变不了时代的。
胡:如果说写作,它不是对当代有影响,而是有可能在下一个时代,人们回头来读,看到曾经有人写过的文字,在那个时代就保持了一种清醒和理性,但是这个写的人他已经看不到了。这个意义是否会存在?
陈:这也可能啦。
矛盾自我
胡:你总说你自己的一生啊,有这样一个矛盾,坐在观众席里想上台当演员,上台演戏的时候却想溜回观众席;在政治圈里总是想做个书写者,但是写书的时候又总觉得自己是狗吠火车,想丢下笔重新回台上当演员。这让我感觉到你始终在摇摆,你不确定自己到底要走哪条路,选择哪一样更有可能让自己成为自己希望的那样一个人。
陈:(沉吟)……不过基本上我这几年已经没唱戏的乐趣了,不会上舞台了啦。
胡:(笑)是周围的演员太差了吗?
陈:(笑)哎,主角也太糟了。换下他(她)也不能解决问题,男女主角都一塌糊涂!那个戏你跑进去也不会成为一出好戏,你不会成为一个好演员,因为你的对手太差了! 2001年那会儿我就告诉我自己说,我这次再上台唱戏啊,唱得很不如意就不会再上来了,因为总该死心了。真的就是黑格尔讲的,人的第一次是悲剧,第二次就是闹剧了。我再回政坛第二次我没有任何动力,尤其是台湾现在政坛上的政治明星各种角色都太糟了。
胡:去年你在《我上海的一天》里说:一个怯懦不愿改变的我和一个已经等不及要奔放的我分裂成两半,卡住我全部的人生。象你这样强的女人也会有承认自己怯懦的时候?
陈:嗯……我觉得写作者跟一般常人最不同的是:写作者很容易面对他自己的怯懦和忏悔,非写作者呢,实际上他心里也非常地冲突,但他不面对,他的问题可能更大。所以我可能因为是一个写作者,所以比一般人的矛盾都少,所以我比一般人都乐观、快乐、进取。
胡:你是说可以用写作的方式来自我梳理,自我调解。
陈:就是你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儿。懂得去面对它,这个蛮重要的。
胡:我觉得你对生活,或者对你的生命一直要求有一个完全掌控的状态,这种状态会不会在自己个人的生活里发生影响。比如说你对人的不信任,可能会导致自己跟身边亲密关系的相处出现困难。
陈:但是不会出现怨恨啊!……我觉得我对别人的妥协度太低。我很难为别人而活,如果退让太多,到最后就会心生怨恨。所以我从来不恨我生活中的每一个人。这跟自己清楚自己要什么有关。我觉得以我对自我的了解,我不太可能去做牺牲的那个角色,那就只能找一个人去为我牺牲算了。(笑)但是一个女人在她的生命中是很难找到一个男人为她牺牲的,尤其是当你对自我的某种独立的要求很多。
胡:(笑)你不是说你一直在找相对弱一些的情人吗?而且你半生的情人都是比你弱的啊,他们也不能做到这一点吗?
陈:他说穿了就是个男的,他怎么被人欺负也不会像男人欺负女人一样啊。
胡:那你能不能少一点欺负人家?
陈:(笑)我没欺负他,我只要求他不要打扰我的生活。其实这就很难啦,对独立的女人来讲,其实要求这么一点东西都不容易啊。
五十待嫁
胡:你说对爱情的要求,要像诗,不能有多余的字句,好怕不美好的东西,一旦不美好了就把爱情结束。这样的理念真的很难让人走进婚姻。因为婚姻里面一定有繁琐、有冲突还有平淡。这样要求完美,就只能在不完美前结束,然后再在新的地方开始,问题来的时候走开——在感情里面只吃最甜的那一段甘蔗。
陈:那不是很好吗,起码一辈子吃了很多的甘蔗而不是老吃一个苦瓜,哈哈哈。
胡:(笑)其实你现在这个男朋友很好啊。大家说他很得体文雅。
陈:是挺好的。
胡:还会在你搬家的时候帮忙收拾书。
陈:哦,对对,我找的男人都是会做家事的男人。
胡:(笑)多说一点,大家会愿意听。
陈:一是会做家事的男人,二是很能甜言蜜语的男人。三是很尊敬他的女朋友成就的男人。第四他很自信,他有自己的专业领域。
胡:这样的男人不好找,一旦找到就不要放手。那你干吗不把他抓牢一点?
陈:人要怎样抓牢啊?抓得牢的就抓得牢,抓不牢的就抓不牢,怎么去抓牢男人啊?(笑)
胡:那人家都已经离婚啦。(笑)
陈:嗯。
胡:位置已经空出来啦。
陈:对啊。(笑)
胡:对啊。(笑)然后这里是一个省略号和一段沉默。
陈:对啊,我现在已经处于非白岩松状态了,哈哈哈。
胡:对于像你这样的女性来讲,走进婚姻带来的恐怕不仅是要改变生活方式的问题。因为一个长久稳定的亲密关系的建立,其实和政治一样,都需要彼此间的妥协和变通的。当然包括双方对自我的调整 ,还要包括部分人生价值观和期望的改变。
陈:也不完全是如你所说吧……我最理想的婚姻状态就是:你住山的顶上,他住山的脚下。像我和我不同的几个长期的朋友,从来不会共同去住的,所以也没有什么严重的妥协,肯定要彼此拥有自己的空间。至于结婚嘛,我倒是想说一下。我其实很鼓励女人,如果很想结婚,一定要五十岁结婚。
胡:呵呵,你今年……?
陈:我今年四十八、九岁。
胡:为什么是五十?
陈:四十八、九不好听,当口号也不够简洁。我为什么讲五十岁?女人其实过了四十五,一切的生理现象都脱离了女人的状态,全面下滑,她的更年期也就剩最后一点了。所以要在青春完全耗尽之后,在更年期完毕之前,考虑结婚。结婚其实很大的目的是什么?并不是两个人相处,而是要长期的伴侣关系啊,其实就是某种程度上的你套牢我我套牢你。结婚那张纸,它真的有一个好处就是透过社会的一种道德规范把对方狠狠地套牢。男人不吃爱情这一套,他吃社会人言可畏礼教那一套。
胡:那你就赚了耶。(笑)这个话应该说给宋医生听。
陈:我告诉过他啊。
胡:他对此有什么反应?
陈:他就在苦笑,男人都很怕我这种说话赤裸裸的女人啊,他一方面觉得你说话这么坦白,就不好攻击你,因为你至少不伪善;然后呢,他就觉得你讲话好笑,但是他作为一个男人脸上又挂不住……对吧?(笑)
胡:唉,这一招他确实很难接。但是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啊。(笑)文茜姐,今天你在节目里透露的一个信息就是——你居然向人求婚咧!
陈:哎!哎!可是我不是求婚啊,我叫婚姻就叫套牢契约。(笑)
胡:哈哈哈,你怎么解释都好,反正是由你开口求婚的。
陈:噢,(笑)是吗?好啊,那也挺不错的。其实有些事情女人也要主动。我就是跟他说,我要套牢你噢。
胡:那其实(距离结婚)也就是一年时间了嘛!
陈:(笑)人家没这么傻!
胡:就快失去自由了哦!(笑)我们等着祝福你的那一天。
陈:好。